牟宗三

(1909-1995)

學思圓融,義理深徹

        牟宗三,字離中,二十世紀中國著名思想家、哲學家、教育家,被譽為近現代中國最具原創性的智者型哲學家,當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,1958年與牟宗三、唐君毅、張君勱聯名發表著名的〈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〉,標誌著海外新儒家的崛起,也意味著中國儒學進入一個新的階段。

        二十世紀的中國知識分子,面對西方文化的挑戰,一直在積極探尋中國文化的出路。儒學在這一過程中遭遇內外夾擊,處於破碎渙散的狀態。隨著專業化和學科化的現代學術體系和教育體系的建立,傳統儒學失去話語權,面臨被連根拔起的滅頂之災。如何恢復中國文化的價值和地位?儒學如何重建?湧現出一批融合中西、貫通古今的大師。

  • 在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過程中,牟宗三代表一個重要的理論高峰,他的哲學涉及歷史哲學、政治哲學、文化哲學等多個領域。既有傳統「文化生命」與「德慧生命」之淑世情懷,又有西方邏輯學的嚴密、系統,是中西文化融匯的產物。牟宗三畢生致力於在哲學層面弘揚中華民族文化,反省中國文化生命,重開中國哲學之途徑。他融合西方哲學思想,希望「使中國哲學能哲學地建立起來」。他將中國哲學與康德哲學互相詮解,會通中西,圓融古今,完成了對中國儒學的創造性重建,建立了龐大、縝密的道德形上學體系。他不僅在對中國傳統哲學作現代詮釋的過程中,開創了豐富的觀念世界。同時,他以康得哲學為橋樑,以儒學為依歸,探索了一條融匯東西哲學的道路,為中國哲學史樹立了典範。
  • 牟宗三一生從事治學著述、教書育人逾半個世紀,為中國文化載道、傳道,不僅著作等身,弟子更是冠蓋雲集,遍佈五大洲,影響巨大。在中國哲學教育史上,其成就斐然,為海內外培育了眾多的精英人才,使牟學成為學術界的顯學。

道德的形上學體系

       牟宗三早年研習西方哲學,從邏輯入手以窺哲學門徑,後因受熊十力當頭棒喝, 回到儒家思想的軌道上。他注意到近代中國對於西方的關注主要在科學、民主方面,對於生命問題卻少關注。他認為哲學乃「生命的學問」,要克服文化理想的失調和生命價值意義的喪失,就要喚起人們的文化意識和生命存在的價值意識,最好的途徑就是返歸孔孟之道,重建儒家的道德理想主義。作為中國文化主幹的儒學,雖然有著極高深的思想和形上原則,而始終與社會生活和日常生活相連貫的。牟宗三認為歷史上的中國文化是有道統而無學統和政統,內聖強而外王弱。要實現儒家道德理想主義的關鍵是要開出「新外王」,即由儒家的「內聖之學」而開出「新外王」、由「道統」開出「政統」和「學統」,從「道德主體」轉出「民主」與「科學」。「內聖開出新外王」是牟宗三思想體系的重要特色。

生命的學問

牟宗三講「生命的學問」,強調傳統的「成德之教」與一般所謂的學問不同。一般學問是追求知識,所得者是「外延性的真理」,而成德之教是要求生命的提升,以超凡入聖。宋明理學家大抵上都是講成德之學者。而此一學問,為現代人所忽略。他以此生命之學,闡釋傳統的成德之教,有很重大的發明,如他認為孔子所說的「仁」,便是人的真生命,孔子之教並非在提出一些生活行為上之德目,亦不只在於成就和諧的人際關係,而在於啟發人的真生命,使人湧現此自我作主,無待於外,而自發踐德之精神,所謂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」!孔子對學生所啟發指點者,在此真生命之顯發上。此成德之教,開顯人之真生命之學,亦不能憑空地講,必及於經籍,亦須落實於倫理常行上。

  • 牟宗三說自己一生不做工夫,只知「君子坦蕩蕩」。在世人眼中,他並非儒家理想中的中庸、中和之人,而是特立獨行的狂者型人物。他曾道:「我需要驕傲,驕傲是人格的防線。」「我若無照體獨立之傲骨,我直不能生存於天地間。」他的狂者性格實飽含著對現代社會中流行的平庸、卑俗和隨波逐流的反抗。他說:「就我們所處之時代和我們擔負之使命言,人過於規行矩步,注重細節,亦見生命之拘束而推拓不開。現今之所需,是要有風力,要有凸顯之氣象,要表現觀念之方向,否則不足以言擔負。」所以,他對於「隨風氣,趨時式,恭維青年,笑面相迎」的「一般名流教授」是不表贊同的。

  • 牟宗三認為,人不可「孤學寡友」,必須「親師取友」,唯此方可道義相勉,學問相益。他認為,無論從學問看,還是從生命講,「我之得遇熊先生,是我生命中一件大事。」他與唐君毅的朋友之情亦是學壇稱道的佳話。他說:「除與熊師常相聚外,還有一個最大的緣會,便是遇見了唐君毅先生。他是談學問與性情最相契的一位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