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一浮

(1833-1967)

窮理盡性、道體合一

        馬一浮,幼名福田,字一佛,後字一浮,與梁漱溟、熊十力合稱「現代三聖」,是新儒家早期代表人物,二十世紀中國著名思想家、國學大師,於經學、理學、文學、佛學造詣精深,且精於書法,合章草、漢隸於一體,自成一家。

 近代中國國力衰微,飽受凌辱,有志之士無不以變法圖強、革故鼎新為己任。自十九世紀末起,中國歷經多次政治變革及文化運動,傳統思想以及生活方式遭到強烈的衝擊和破壞。儒學在遭受批判和打擊的同時,也在劇烈動蕩的形勢下,浴火重生,煥發了新的生機。

  • 馬一浮自幼飽讀詩書,少有隱志,「自匿陋巷,日與古人為伍,不屑於世務」。抗戰爆發,激發了他的愛國熱情,在南下避難的途中,馬一浮先後於江西泰和與廣西宜山為流亡學生開設「國學講座」,其意義在「使諸生於吾國固有之學術得一明瞭認識,然後可以發揚天賦之知能,不受環境之陷溺,對自己完成人格,對國家社會乃可以擔當大事」。他以張載四句教為宗旨,希望學生「豎起脊樑,猛著精彩」,「養成剛大之資,乃可以濟蹇難」。他對中華文化充滿信心,認為只要「天地一日不毀,此心一日不亡,六藝之道一日不絕。人類如欲拔出黑暗而趨光明之途,捨此無由也」,並始終堅信「國家生命所繫,實繫於文化,而文化根本則在思想」。1939年夏,他在四川烏尤寺創建了復性書院,擔任主講。師徒往復授受,其辦學理念不在於傳授經史知識,而是講明義理,意在使學生「養成」儒家,為傳承中國傳統文化培養了一批優秀人才。
  • 馬一浮對於傳統儒家文化,特別是宋明理學有深刻研究和體驗。他融會程朱、陸王兩派的思想、方法,主張破除程朱陸王的門戶之見,而且主張破除儒佛、儒道、佛道,以及儒、佛、道內部的種種門戶之爭。他的學問為時人所公認。梁漱溟稱其為「千年國粹,一代儒宗」,極少稱許別人的熊十力也推許他「道高識遠」,賀麟則評價馬一浮「兼有中國正統儒者所應具備之詩教、禮教、理學三種學養,可謂為代表傳統中國文化的僅存的碩果」。

六藝論」的闡發

「六藝論」是馬一浮學術思想的核心。此「六藝」指詩、書、禮、樂、易、春秋,即傳統所謂「六經」。馬一浮提出「六藝統攝一切學術」,不僅將「國學」定義為「六藝之學」,而且認為「亦可統攝現在西來一切學術」,因此他主張以「六藝」判教,即分作詩教、書教、禮教、樂教、易教、春秋教六類,而反對以西方學術分科體系割裂中國傳統學術的做法。馬一浮強調六藝之教,主張「有判教而無分科」,不僅僅是為了學問的博通,更重要的意義在於以六藝教化學人。因此,六藝之教實質上是要據六藝之書,講六藝之文,明六藝之道。他說:「天下萬事萬物不能外於六藝,六藝之道不能外於自心」,「六藝之本,即是吾人自心所具之義理」。因此,在文化、學術上如果「不知反求自心之義理,終無入頭處」。

  • 馬一浮一生高蹈獨善,兩袖清風。他博涉旁通,學問精深,而獨處陋巷,樂學無憂,豐子愷稱其為「今世顏淵」。他淡泊名利,不畏權貴,軍閥孫傳芳曾慕名來訪,馬一浮不肯接見,並告訴家人直言:「人在家,就是不見。」當年復性書院所需資金,是由財政部部長孔祥熙親自下令撥款。孔祥熙欲請馬一浮為其母撰寫墓誌銘,許以重金。但馬一浮怒道:「我從不為五斗米折腰。」縱觀其一生,「為人處世,恂恂自守,不看風色,不會投機,有傲骨,亦淡泊,純乎粹然儒者」!
  • 馬一浮治學注重體證,強調踐行。對於往聖前賢的嘉言懿行,也必須入於自己的思維,經過自己的體悟,方能發用。他說:「古人之書固不可不讀,須是自己實去修證,然後有入處,否則即讀聖賢書亦是枉然。」他認為一個人的吸取知識,不僅要「格物致知」,而且要「窮理盡性」;不僅是「道問學」,而且是「尊德性」。他主張把「德性之知」置於「聞見之知」之上。有德性之知,學者才有可能秉持大智慧。他一生身體力行,實踐了學問與道德人格的統一。